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垂钓随想

2016-11-08 09:24:10 编辑 删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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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垂钓随想

 仰天坪,近匡庐第一高峰汉阳。其右,山深一公里许,截峡成湖。是处山高林密,涧深水冷,有鱼嫩鲜。日前偕二友,垂纶于此。数日之间,时雨时风,或云或雾;日现日隐,乍暖还寒。其鱼于钩,有意无意;我辈之心,在鱼非鱼。

谨记。

天囊山湖,水融云山。林涧静美,秋水明澈。

往湖边一站,我不过是一棵身上缀满黑藓、在瑟瑟的秋风中偶尔低声嘶鸣的枯树。

我钓鱼,云天山水钓我。

红树绿叶黄草黑石灰土清水,每一物都恰到好处地安置在适合它的位置,仿佛油画大师在蓝白画布上的精彩布局。置身于此,人可以谈笑赴死。

水至清无鱼;水深处不尽然。

等鱼上钩,细品如诗画境;有鱼动线,望断蓝绸水面。

薄云移来,浓雾涌去;风起浪叠,气息岸静。湖还是湖,但钓如我者却随云雾风浪心神不宁。鱼,不知道作怎样想?

潇潇洒洒地一摆尾,让晶莹的水花飞溅。你是来看水面的风景,还是来瞧瞪着的贪婪大眼?

我之快乐在于万籁寂处鱼动钩,鱼之快乐在于三生石旁美味香。

此处有野猪云豹。友问:有猪豹猝然至,恰鱼上钩,君计将安出?吾笑而应曰:“岿然提杆耳!”

人是智者,鱼是愚者。基督如来均认可:人钓鱼鱼被钓。天造地设,达尔文也这么说。

鱼的记忆只有七秒,所以,鱼会很快地把痛苦和欢乐在记忆的模板上删除,相忘于江湖;人的记忆太长,因此,人总回忆快乐不能忘却痛苦,汲汲而戚戚。智良还是愚优?

多少人和我一样希望自己是一条鱼?

野山野水野风野雨野云野雾野太阳,所以这湖里的鱼永远野着,长不大,仿佛时间早已在某一刻偷偷凝固。

当你的手抓触到钓起来的哪怕再小的一条鱼,你都会感觉到它浑身的野性和张力,养殖鱼塘里抓起就躺在你手掌里全身晃荡的大鱼无法比拟。野生着和家养着,区别不只在身体之外形。

风嚣浪恶,在鱼是否是一种磨难?浮标晃动频频,鱼也“生于忧患”?抑或是躁动不安、自投罗网?暖阳出云,水平如镜,杆定钓丝闲,鱼和人一样“领取而今现在”?还是肩并肩安静地看湖面的倒影、在湖底幽雅地徜徉?

把鱼钓起是一种罪恶。我作恶多端,却并不放手:典型的阿斗不思蜀。

人的罪恶还在于把罪恶做到了人迹罕至处,而且做往极致,乐此不疲。自从好多年前搅拌机来这儿轰鸣,匡山最后的处女就被权力和利益合伙一再强奸,但是名目很好听——开发、运作,为民谋福祉。

这里的鱼知道自己的厄运从哪一刻起明明白白地来到跟前。

人的进化奠定了人的智者的基础,人的智慧促进了人类文明的飞速进程。于此同时,智慧铺好了人类罪恶的温床。比如这钓鱼,罪恶发乎内心,智慧又使它的触角无边际地延伸:用手;手不能及用杆;杆不能及接线;短线变长;装上可转动长线的转盘……网捞,药毒,电击……赶尽杀绝,断其子绝其孙……没有人记得更智慧的“数罟不入污池”。

智慧永远这样执著前行:智者对决愚者,然后,智者对决智者。

智者,蛊也。

面对蝗虫般的智者,在湖中惶惶不可终日好,还是头也不回地以坚定的诅咒和忘却登上刀俎强?

 当被迫离开水面的瞬间,鱼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。人遭遇困境时会呼天抢地,鱼只张着惊讶的嘴、瞪圆惊讶的眼一眨不眨地看定你。它的张嘴瞪眼你我都不懂。

 不懂的,厨师曾经或将会告诉你:这鱼,奇山异水净其心,素草淡叶充其饥;练成一根直肠,炼就一身金黄。没见过两手两足、直立行走、眼冒贪婪的绿光的人模人样的你和我,这是它终其一生之遗憾。

 它曾经活着的地方:无人、多雾,山高、林密,涧深、水冷,叶绿、草青;有鸟嘤嘤啭,有鹿呦呦鸣;可伴月影眠,可随日影行。

 鱼叫你记着:要在这世界活得逍遥自在,第一要着,一定得离那见利忘义精于算计斗志旺盛名叫人的两足东西远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二0一六年十一月六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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